整理说明:原稿写于 2012 年,旧站于 2018 年首次发布。原始材料只留下创作年份,因此创作日期按该年 1 月 1 日归档;此次仅做段落与标点整理。

这是一只趴在网路上的虫子。它趴了很久。

在虫子的记忆里,世界是平的。它并不真正理解“平”这个概念;那是更高维度的知识灌输给它的。知识已经崩坏了它的世界观:如果它有两只眼睛,一只看到天堂,另一只看到地狱。生存在二维网路的虫子拥有了三维网路的知识,面临的不是进化,而是崩溃。

那些知识来自一次不小心的数据溢出,又在传输中发生劣变,砸中了这只虫子。它有了三维网路的知识,却不能辨析理解与真实感知的误差;于是它一动不动,成了二维网路里的一个节点。

它像一个监视器,复制眼前流过的代码,储存在身体里。到了夜晚,会有另一只虫子来取走它记录的数据。那只虫子没有三维知识,只是世界里普通的一员。只有它像是被塞进了不属于自己的认知,别扭,却不知道如何操纵。

虫子想过:二维如何进入三维?对二维里的它而言,那一点点高度是无限的。它无法把三维理解成许多二维网路的重叠;它想象每个二维节点都能够展开,因而让整张网路获得新的空间覆盖。

它也看见自己所在的网路并不稳定。层层相连、没有交叉的节点,像一棵脆弱的树;一个关键节点断开,许多节点都会崩离。更完整的连接或许更稳定,但又要付出距离和效率的代价。

虫子想不了那么多,却又无法停止思考。它只能看着数据包流过,看着其他虫子忙碌。它知道自己像纸面上的黑点,短暂地拥有从高维俯视的能力;而这种能力并没有带来出口。

网路上爬满了虫子。它们不知道行走的方向,也不知道自己的高度。它很悲伤: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。

虫子们在三维的墙上爬着,它们的世界是平的。